令人起雞皮疙瘩的「巧合」

4月25日川普出席白宮記者協會晚宴時，發生了槍擊事件，槍手當場被捕，是31歲加州男子艾倫（Cole Tomas Allen）。一如既往，事後滿天陰謀論，左右互搏，但其中最離奇的說法，是X（原Twitter）平台上一則兩年前的推文，執筆一刻已有逾5000萬流量，但似乎未見主流媒體報道或官方闢謠。

那推文有多離奇呢？一個名為「Henry Martinez@HenryMa79561893」的X帳號，頭像是Pepe蛙，在2023年12月21日（或22日，視乎你的時區）發布了全帳號唯一的推文，內容只兩個字：Cole Allen。

更撲朔迷離的是，該帳號置頂橫幅是一張「故障風格（glitch art）」的pixel圖片，其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經典畫面：2024年7月13日，川普在賓州造勢大會遭子彈擦傷耳朵後，奮臂握拳大喊「fight」。

空蕩蕩的帳號，只有一幅圖、一條tweet，都恰巧跟兩次「刺川」事件有關，怎可能？難怪許多網民真心相信，「刺川」若不是按劇本演出的戲，那麼這個神秘帳號就是「未來人」刻意留下的蛛絲馬跡。這個「Henry Martinez」又是誰呢？探究一下，資訊量也奇大。

槍手艾倫的背景，媒體這兩天已廣泛報道了：他2017年畢業於加州理工學院（Caltech），獲機械工程學士學位，2014年暑假曾在NASA噴射推進實驗室（JPL）實習，沒證據顯示他認識一個叫「Henry Martinez」的人。勉強要拉關係，兩者唯一的「交集點」就是2014年NASA。

2014年，NASA跟美國最大的國防航太公司Lockheed Martin合辦了一場關於航空航天技術的研討會，會上有篇論文題為「Testing Orion’s Fairing Separation System （測試獵戶座太空船整流罩分離系統）」，其中一個作者確實叫Henry Martinez，論文顯示他來自Lockheed Martin太空系統公司。這一年，艾倫也在NASA實習。

這樣薄弱的「關係」，不禁令我想起潘柳黛名句，「好像太平洋裏淹死一隻老母雞，上海人吃黃浦江的自來水自稱是喝到雞湯」。何況同名同姓者大有人在，怎知道2014寫論文的Henry Martinez，跟神秘X帳號用戶是同一人呢？但很多人已急不及待想像：這是一名擁有高科技背景、參與過國家層級計畫的人，在悄悄「預告」某種行動。

至於帳號那個隱含「川普振臂」的橫幅，網民都說來自一個名為「Time Machine（時光機）」的網站，其實不是。Time Machine是一個歐洲研究機構，但它不是搞科研的，而是做歷史文獻數位化工作，旨在利用AI分析史料及模擬歷史場景。那幅「預言」圖片曾被Time Machine網站用作插圖，日期為2022年5月5日，連結見此：

https://t.ly/_gwDj

但該圖來源不是Time Machine。2021年在Unsplash網站已有一張素材圖片，作者叫「Distinct Mind」，標題是「永恆瀑布（Eternal Waterfall）」，被描述為「一張彩色背景的彩色圖片（a multicolored image of a multicolored background）」，連結見此：

https://t.ly/EXUJ_

這幅《永恆瀑布》自2021年問世，近年在網上被廣泛使用，但奇怪的是，白宮記協晚宴槍擊案發生前，似乎從未有人由這幅抽象的素材圖片聯想到2024年賓州「刺川」的經典畫面。姑勿論是否有人穿鑿附會，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點，忽然利用一幅5年前的舊圖，引發數千萬網民的奇思異想，在網上翻雲覆雨，這樣的極致操作，本身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。

這到底是一個吸流量的騙局，抑或某種龐大計畫的冰山一角？帳號上那些精準至包含人名，還暗藏畫面的「預言」，究竟是如何做到呢？也許有人質疑，只要修改推文日期、編輯內容，就可以做事後孔明了。但只要你認識X平台的發文規則，就知道是不可能的。

在X已發布的推文，日期（時間戳）是無法更改的，即使是X的管理員或工程師也很難改動。至於X的「編輯帖文」功能，僅限於發布後1小時內，所以2023年發的推文是無法在2026年編輯的。就算你在3年前寫了一個草稿，現在改成「Cole Allen」兩字發布，它顯示的發布日期也是今天，而非3年前草稿建立的一天。由此可見，沒有X用戶可以簡單地作弊。

但你若不惜工本要複製一個「Cole Allen」式預言，方法還是有的。你可以建立一個新帳號，並將它設為private狀態，然後不管是用人手或程式，隨機發布大量推文，每條只包含一個人名，你可以從A至Z寫下去，盡量窮舉所有可能的名字組合。這樣做有什麼用呢？

一旦現實中某件大事發生，你就檢視海量推文中有沒有一個相關的名字。有的話，就趕快去「清理現場」，刪除所有預測錯誤的內容，只留下那條精準命中的「神預言」。這時候，你將帳號權限切換為公開，再自己把帖文貼到大討論區，那就成為「現象級神帖」了。這種精心經營的假象，往往能輕易騙到大眾，讓帳號一夜爆紅，收割驚人流量。

話雖如此，卻不代表「Henry Martinez」真是這樣做。一來我看不出帳號用家有什麼好處（除非操盤者是X，好處是刺激平台整體流量）。二來是以上玩法，始終無法解釋那幅暗示「刺川」的《永恆瀑布》圖，究竟是如何弄出來、由誰決定在今天「解謎」。無論如何故作理性地解釋，整件事的詭異感始終揮之不去，甚至越想越怪。

若是一場騙局，最有資格闢謠的應該是X，但向來口不擇言的Elon Musk這次沒有說話；我也看不到主流媒體報道此事，當然更沒有記者會聯繫Lockheed Martin的那位Henry Martinez。怪事年年有，今年好像特別多，難道這就是傳說中「百年未有的大變局」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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